另一边,央金达娃倚着车门,也在看着冈仁波齐。
她罕见地没穿军装,而是一身藏袍。
灿烂的日光洒在她身上,好像渡上一层圣洁的佛光。
嘉木从帐篷里出来时,就看到她站在光下,眼眸沉沉,眉头皱起,望着远山心事重重的模样。
他愣了一下。
看着那仿若远山的剪影,才突然意识到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邻家妹妹,真的长成大人了。
央金达娃见他出来,收回了目光,平静道:“谈好了?”
嘉木点点头:“他们答应不再插手诺布的抚养事宜。”
说完,他又抬眸看了眼央金达娃,轻笑了下,道了声:“多谢你帮忙。”
“若不是你陪我过来帮我坐镇,说不定今天还扯不完这些事呢。”
妻子去世两个月,诺布的抚养权问题却一直牵扯不清。
年前才借着过年的名义把诺布接回来,现在也正好趁机与他们说清楚。
本来今天只打算自己来的,央金达娃却担心他一个人处理不好,硬是要跟来。
也多亏了她,本来要扯一天的事,在她的帮助下,才到下午就结束了。
嘉木看着她,下意识想像小时候一样伸手摸摸她的头,却突然发现,她已经不是那个矮他一截的小女孩了。5
……原来时间过去这么久了,她也长得这样高了。
他摇头轻笑,手落在她肩上拍了拍。
“你长大了,阿哥很欣慰。”
央金达娃闻言定定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:“我答应过德吉,会照顾好你。”
德吉是嘉木的妻子,也是央金达娃的好友,后来成为她的战友。
她当初就是受到了德吉的感召,才毅然决然还俗参军的。
嘉木听着她再提起亡妻的名字,心中一颤,默默岔开了话题。“回家吧,晚上做点好吃的庆祝一下。”
他扬起笑脸,拉开车门上车。
央金达娃却摇了摇头:“我得去趟知青办。”
嘉木愣了下,疑惑问:“你去送行吗?但这个时间恐怕……”
此话一出,央金达娃动作一顿,有些不解:“什么送行?”
嘉木疑惑更深:“最后一批知青今天一早回乡,你不知道吗?”
央金达娃听着话,心突然一颤,一股莫名的不安萦绕在心间。
可转瞬又被她压下去。
知青回乡罢了,顾知年又不会回去。
她抿了抿唇,镇静道:“我不去送行,去看顾知年。”
嘉木闻言有些怪异。
他听说顾知年也申请了回乡,难道今天不走吗?
嘉木本想问,可看着央金达娃那笃定的模样,只怀疑是自己消息有误,就没有多问。
直到天色将晚,央金达娃才敲响了知青宿舍的门。
可是没人应答。
她眉头一紧,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,敲门力度重了些,还叫了声:“顾知年。”
依旧没有回应。
空荡的走廊中,只有她的声音回荡飘远,散在风中。
央金达娃愣了愣,突然想到那天伞下。
顾知年眼眸决绝而坚定,轻启唇畔,说:“是,我要走了。”
——难道那不是他的气话,而是真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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